第17届生物多样性峰会看点与中国立场

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17次缔约方大会(CBD COP 17)将于 本月的19日至30日 在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Yerevan) 举行, 此次峰会的着重点是要对 “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简称“昆蒙框架”)达成后的全球履约情况进行审查。评估各国在“保护30%的陆地和海洋”等核心目标上的进展。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什么别的看点?另外,中国作为“昆蒙框架”的主要推动国,中国的表现如何?法广就此电话采访了法国智库,法国可持续发展与国际关系学院(IDDRI)的生物多样性项目负责人Juliette Landry 女士,她的中文名字叫做兰朱莉:
法广: 非常感谢兰朱莉女士接受法广的采访,这您看来,下周即将举行的峰会的最大的看点是什么?
Juliette Landry : 对我们来说基本上有四个关键的议题: 全球评估、资源调动、遗传资源数字序列信息(Digital Sequence Information,简称 DSI)以及土著人代表机制。 当然,峰会届时 会有其他的一些发布,例如,亚美尼亚也会提出一些关于山地生态系统,以及利用高科技更好地监测自然状况的倡议。 此外,还有一些国家希望联合起来,共同应对有害补贴问题。我们需要审视所有这些,看看《生物多样性公约》将如何与其他正在进行的国际倡议相契合。
法广:联合国已经综合了来自各国的更新报告,发表了一份全球报告,那么这份报告总的来说究竟是喜是忧?
Juliette Landry :首先可以说好消息是各方对《昆明——蒙特利尔框架》的承诺已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与其他以往的全球框架,特别是《爱知目标》相比,各国从未作出如此多的承诺,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进展迹象。 可以说,各国在诸如入侵物种和目标四等目标上都取得了进展。 事实上,当我们把各国的雄心加总起来时,我们就更接近于我们在全球层面需要共同努力的目标。不过,另一方面,我们也意识到,其他一些全球目标的实现则要困难得多。我对这份全球报告做了一些分析,我的 结论 是: 对于那些几十年来一直以传统方式实施的目标——也就是与保护、保育以及更传统的生物多样性目标相关的目标——我们取得了一些进展, 但是,对于那些更具社会和经济性质、针对特定领域的目标——我们看到存在一些不足,也看到实现这些目标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将生物多样性纳入部门政策、改革和取消对生物多样性有害的补贴方面。 因此,我们也希望第十七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能够在这方面发挥作用,重新推动相关的行动。
法广 : 中国是否已经递交评估报告,内容又如何呢?
Juliette Landry :是的。 就中国而言,情况比较复杂, 很多国家都提交了报告。 中国的国家报告指出,如果将“生态红线”政策纳入30%的目标,那么, 他们得出的结果是已经达到了30%的目标。 这些区域的划界是在2023年确定的。当然,这30%的目标是可以因国家的具体国情而定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全球目标,并不意味着每个国家都必须执行30%。 因为这取决于各国的具体情况,取决于各国的生态系统,取决于它们面临的压力,不能要求小型的发展中的岛国必须保护其30%的领土。 但有些国家可以做得更多,总而言之,中国在其国家报告中指出,如果将“红线”的七项空间规划政策也包括在内,那么,这个保护范围则为30%。
法广 :当然,这里的30%涉及的仅仅是对陆地的保护,而对海洋的保护则相对要落后得多。另外,关于贫困国家关注的有害补助问题,中国政府在 报告中怎么说?
中国声称完成改革有害补贴数字为O元
Juliette Landry : 是的,关于这一点,我建议你去看一下中国递交的报告。 也许我的翻译有误。 中国表示,到2024年,不再有任何对生物多样性有害的补贴和激励措施。 也就是说,中国已经完成了改革。必须指出的是, 联合国的全球评估是基于各国报告的基础而进行的,但这些报告未必经过核实。因此 ,公民、民间社会和专家也需要关注这些报告。 的确,从二月份到现在,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阅读150份国家报告,并逐条核查是否真正达到了报告所列水平,总之中国政府在其报告中指出:“中国已完成有害生物多样性的补贴改革,有害生物多样性的补贴和其他激励措施的价值为0元。中国政府已系统性地识别、评估并改革了那些原本可能鼓励过度开发、导致栖息地破坏或加剧环境污染的财政补贴政策。例如,在农业领域,调整了客观上导致农药化肥过度使用,进而影响土壤健康和周边生态系统的补贴方式;在林业领域,改革了可能诱导天然林转化为单一经济林的补助政策;在能源领域,逐步取消了对化石燃料中不利于环境保护的补贴部分。从源头上消除了公共资金对生物多样性的潜在负面影响。“
所以,当你读到这些时,你可能会想:“哇! 这个国家为实现目标 18做出了巨大贡献。” 但仍然值得更深入地研究一下。 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掌握如此详细的信息。
法广: 另外,融资问题一向是多边谈判的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发达国家曾经承诺到2025年每年应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至少2000亿美元,到2030年增加到每年3000亿美元,因而这7000亿美元的缺口如何获得填补?
Juliette Landry :首先,从数字上来看,7000亿美元是我们所说的总体资金缺口。 它并不一定是 指南北资金流动, 而是涵盖所有方面。但是 ,关于南北资金流动,我们在《昆蒙议定书》框架内规定的数字约为200亿美元。 这就是2025年的目标;我们正朝着这个目标不断迈进。根据最新数据,这个数字已经达到180亿, 到2030年,目标是达到300亿。 中国实际上是捐助方,这意味着,通过昆明基金中国也为其他国际机制做出了贡献 。 但在 计算这200亿美元的方案中,中国并没有被包括在内,因为它是基于经合组织(OECD)的方案,事实上,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例外。 不过,这目前是谈判中的一个因素,因为一些国家—— 特别是那些预算正在大幅削减的西方国家——会说,实际上,我们需要更新南北融资和《生物多样性公约》(CBD)的捐助国名单。 关于这一点的谈判 已经于今年夏天在内罗毕开始,而且进展非常艰难。 在这一点上,中国的立场明确而坚定:中国确实为南南合作做出了贡献。 中国愿意提供援助。 但绝对不想被列入贡献国名单。 所以今年夏天有几个讨论方案摆在桌面上: 例如加拿大、日本、欧盟等国提出需要根据客观标准,比如世界银行的标准,来审查这份名单。但遭到中国、巴西等国的反对, 还有其他方案,提出集体反思共同审查这份名单的标准。 但也遭到中国和其他一些国家的反对。这份名单自2006年以来就维持不变,所以,第十七届缔约方大会将要谈判一个折中的方案,也就是花两年时间来考虑一下被列入这份名单的后果。要知道,这对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等国来说,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他们根本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因此,扩大援助国范围问题将在第十七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17)上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 。
同在联合国气候峰会上一样,中国始终坚持自己发展中国家的地位,拒绝加入援助国的行列,不过,与此同时,中国也确实通过南南合作的渠道向贫困国家提供援助,在生物多样性领域,也同样如此,中国在2022年中国率先出资15亿元人民币设立了“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据中方介绍,已在40多个发展中国家落地项目,不过,兰朱莉女士表示,对类似的项目进行评估目前还为时过早。
法广:去年峰会设立了“卡利基金”(Cali Fund)以及有关遗传资源数字序列信息的共享机制,下一步要看的是如何明确全球企业因使用DSI应向该基金支付多少,以及这些资金如何公平分配给发展中国家和原住民?那么,中国政府是否关注此一问题?
Juliette Landry : 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重要问题。 因为卡利基金和多边机制,是卡利峰会(COP16)上通过的一项有趣的创新,它允许调动私人资金。我认为这是《生物多样性公约》的一项非常有趣的创新,至于中国的立场。 总体而言,中国支持这一机制。 我上次参与谈判时,中国表达的观点是关于一些大家可能不太关心的话题。 例如关于计划在COP18上评估该机制的问题,中国会说,还为时过早,不过中国仍然支持该机制, 总之,所有国家都同意,目前这个基金资金仅有6000美元,但这是因为各国没有义务向该基金捐款。 而这最终也将在峰会上决定, 例如,能否提出某种证书制度? 如何实施? 我们如何测试激励企业通过该基金分享利润的方案?但可以说,中国不会阻挠它。 关于对这个议题的讨论相当有建设性,就如同对其他议题一样。
中国声称:土著土地利用保有权不适用于中国国情而未应用
法广: 最后,去年的峰会还设立了一个新的保障土族居民参与的机制,中国媒体对此鲜有报道,中国递交给联合国的报告中在此一栏目上是一片空白,相关的解释是: 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传统领地上的土地利用变化和土地保有权)因不适用于中国国情而并未在国家监测和报告体系中得到应用。如何解释北京拒绝纳入第22 个目标。它的具体内容又是什么?
Juliette Landry :两年来,一个新的机构成立了,专门负责传统知识的研究,尤其包括土著居民和当地社区的传统知识。 这个机构是与DSI共同创建的,也是卡莉的两项创新之一。 因此,除了现有的框架之外,还有一个负责处理生物多样性传统知识的新附属机构,这必然会在文本起草等方面赋予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重要的地位。 关于这一点,第十七届缔约方大会(COP17)需要决定他的运作模式,议程上的问题包括:该机构将由两位共同主席负责起草缔约方大会的决定。 其设想是由缔约国指定一位共同主席,另一位共同主席则直接由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通过其自身的代表机制选出。 然而,这引发了一个关于主权的问题。我们想强调的是,这是一个附属机构。 所以,土著人民和当地社区的参与度会更高,但最终决定文本的仍然是缔约方大会(COP)。 因此,各国显然仍然有权改变他们对将在缔约方大会上提交的文本的看法,但就多边主义而言,这也是一项有趣的创新,因为我们不再总是处于纯粹的政府间框架内。 还有其他一些群体正在组织起来,他们也应该得到更好的代表, 所以这将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们知道,有些国家,例如俄罗斯,完全反对赋予土著居民和当地社区在多边主义中更直接的作用。 中国自然也非常关注国家主权。 所以,主要就是以上这些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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